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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岁叶嘉莹,把即将失传的吟诵传给下一代

更新时间:2017-06-24 00:00 点击数:

93年前的今天,一位“穿裙子的士大夫”在北京一个书香世家出生。她接受过旧式传统蒙学,也接受过新式大学教育,曾遭白色恐怖的逼迫,也曾获得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的殊荣,而她最重要的寄托,始终是将她所体会到的中国古典诗词的生命和美好,尽其所能地传给下一代。

93年里,叶嘉莹先生颠沛流离,足迹遍布大陆、港台、欧美,能用英语结合西方文学理论,透彻地讲授中国古典诗词与文论,在国内各高校的母语讲学也曾启发过无数人对诗词的兴趣与热爱。而今她选择回国,独居于南开大学一隅,在她的93岁寿辰,选择利用网络平台教授古典诗词的传统吟诵。


“中国的好诗都有一种兴发感动的力量,这种兴发感动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呢?我以为正是从吟诵得来的。”她说。



今天,是叶嘉莹先生93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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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先生与吟诵


叶嘉莹先生幼年由父亲和家庭教师启蒙。三四岁时,父亲开始教她读方块字,“认字号”。认字时如果有一字可读多音的破读字,父亲用朱笔按平上去入在字周围画朱圈。而若是遇到生僻的读音,父亲还会引经据典地为她举例说明。而请来的家庭教师,则从《论语》、书法和数学三方面开始为她开蒙。


练习书法临帖的时候,她临到一首长恨歌,感到故事感人,音调谐婉,便产生了对诗歌的兴趣。除此之外,她还记得父亲和伯父常常吟诵诗歌,每当冬季北京大雪之时,父亲经常吟唱一首绝句:“大雪漫天地,胡为仗剑游。欲谈心里事,同上酒家楼。”

 

这些都为她的童年渲染了得天独厚的诗的底色,她习惯背书和吟诵,因而诗歌的声律从未对她造成任何困难。父亲教她识字的方式让她熟悉四声的读法,而听父亲和伯父的吟诵又让她懂得分辨了其中的入声字。

 

叶嘉莹先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她的吟诵其实没有人特别教过:“当时并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是天生来觉得,它有一个调子,我觉得不出声音地读,好像不过瘾。所以一拿起诗跟古文,我就喜欢大声地念,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逼我。”


上世纪50年代,叶嘉莹在台大任教时为小朋友讲课

叶先生回忆,自己少年时就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大声地念书。那时候她家外院住着许寿裳的儿子许诗英,她并没有和他讲过话,只是见了面便鞠一躬。后来叶先生辗转台湾,遭遇白色恐怖,丈夫入狱女儿年幼,生活十分艰辛,时任淡江大学国文系系主任的许英记得从前常常隔墙听到她背诵诗文,又知道她在辅仁大学时成绩很好,因而给她介绍了教职。叶先生后来在许英的挽诗中写道:“旧居犹记城西宅,书声曾动南邻客。”

 

她后来在讲台上讲授中国古典诗词,因为没有特别地学习过吟诵,而又感到在学生面前拖腔吟唱有一点难为情,因而后来的几十年里,她门下桃李成蹊,但从未真正教授过吟诵。而如今她认为自己的诗歌创作都是高声朗读吟诵的结果:“吟诵不但是读诗欣赏诗理解诗的重要法门,而且是你自己创作写诗的一个重要入门手法。可是我现在已经90多岁了,已经白白地过了一世,我都没有培养出我的学生有很好的吟诵的效果,我既对不起前代的诗人,也对不起我年轻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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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吟诵,为何吟诵


先秦时期,中国诗歌极少有不配音调的“徒诗”,中国古代诗歌本身便起源于歌咏,它与音乐、歌唱天然是一体的。《毛诗序》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在这样可以唱,或者说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咏唱的诗歌中,旋律、节奏、音韵当然是极其重要的。


当诗歌日渐脱离音乐,它仍然有特殊的诵读方式。五胡乱华后,晋室南渡,而南渡士族流行洛阳书生诵读诗书的声调“洛生咏”。沈约总结诗歌创作的四声八病,至有唐一代,中国古代近体诗格律的完全成型,无一不体现了诗歌与声律节奏这种极为紧密的关系。


叶嘉莹吟诵《枫桥夜泊》

 

正因这种紧密的关系,吟诵的音乐性能够帮人更轻易地记忆、理解、感知诗歌的文字与意象。叶先生认为,吟诵所以能引起中国古典诗词的兴发感动,在于声音:“因为诗歌的音声节奏失去了,诗歌的生命就被减损了。”她还说:“诗要自己跑出来。诗怎么自己跑出来?你要对诗歌的音乐的这个节奏和韵律非常熟悉,你熟于吟诵,于是你的诗是随着声音跑出来的,它是一种律动,先于文字,在没有文字以前,你先有一种节奏的律动,你的语言文字是伴随着这个音乐的节奏自己跑出来的。“


今天的我们阅读古代诗歌,已经不再能歌唱,而不懂诗歌的平仄声律,干巴巴地用普通话朗读诗歌,却又总觉得有所缺憾。

 

汉语本身是一种整齐的单音节语言,在汉语的发展历程中,语音的复杂程度始终在简化。荷兰汉学家高本汉甚至认为,最早的汉语是如同英语一样有时态划分的屈折语。但如同现代英语也在历史发展中简化了一样,汉语语音的简化走得更远,大量上古音、中古音中属于不同韵部、平仄的字在如今的普通话中展现出相同的发音——这为我们今天还原体会古典诗歌的音律美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叶嘉莹在王国维故居前留影

在很多方言中,中古音韵仍较好地保留了遗迹,比如保有九种声调的粤语。然而对于没有方言基础的普通话使用者来说,如何保留古典诗歌声律上的生命力,如何从音韵上还原理解汉语的美——吟诵也许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吟诵是中国传统诵读古诗文的方式。直到民国时期,旧式私塾教授诗文,仍会教学生这种读书方式。赵元任先生在《新诗歌集》中曾说:“所谓吟诗吟文,就是俗话所谓叹诗叹文章,就是拉起嗓子来把字句都唱出来,而不用说话或读单字时的语调。”它不同于我们日常的出生朗读念书,而是具有音乐性的,但和唱歌有明显的区别,没有曲调,随意性较强,但行腔顿挫依照词句本身的发音规律。


叶嘉莹在《朗读者》节目现场

叶先生是讲普通话的,她的吟诵也是普通话吟诵。面对简化的普通话语音,她的解决方式是理解诗歌的格律平仄,尤其记住今天被普通话发音归入阴平、阳平的古入声字,用仄声来诵读。吟诵使普通话朗读诗歌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古代诗人创作和感受的信息量,让人读到更本真的古代诗人和他们的诗歌。

 

叶嘉莹先生执教几十载,如今鲐背之年,开始教授吟诵:“传统的吟诵几乎已经失传了。如果我们现在不赶快抢救,恐怕就要灭绝了。”她抱有这样深刻的担忧和责任感,正出自于叶先生对诗歌的兴发感动最深的挚爱。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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