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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攻到抗登陆:中央军精锐尽出为何没把日军赶下海?

更新时间:2017-08-01 00:00 点击数:

淞沪会战是中日双方在中国抗日战争中第一场大型会战,中央军精锐尽出,虽然损失惨重,却打破了日军妄称“三月亡华”的迷梦,图为会战期间,国民革命军的一个机枪阵地

本文为“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广大读者转载到朋友圈。

20世纪30年代,上海发生了历时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从8月13日到9月中下旬,国民革命军先是猛扑日军在沪据点,再是拼命阻击日军沿江登陆。决绝的蒋介石几乎倾其所有,让嫡系精锐轮番上阵,中央军基本部队大都到达淞沪战场。为数不多的新式火炮和坦克齐齐奔赴华东前线,枪炮声、喊杀声此起彼伏:“一寸血肉,一寸山河!怎不悲壮?光芒的历史,千万劫,也难磨!”


1937年淞沪会战前夕,国民革命军德械师士兵与着军装的孩童合影,因一直接受德国军事顾问指导训练,这些士兵的武器装备和单兵装具皆属上乘


扫荡失败,“德械师”经验不足


1937年8月11日晚上9时许,位于苏州的京沪警备司令部(旋即改编为第9集团军)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南京统帅部命令张治中“进军上海”。驻扎在京沪线上的第87、第88师等部顿时忙碌起来,铁路马上停止客运,全部调充军运。宋美龄邀请来的空军顾问陈纳德碰巧遇上了这一幕,“火车在驶往南京的半途中停下来,所有的乘客被赶下车,中国部队涌进车厢,火车掉转头折回上海”。此时,蒋介石正在民生炮舰上从九江赶回南京,他打开日记本写道:“下午闻倭舰队集中沪市,且有八大运输舰到沪,预料其必装载陆军来沪,故决心封锁吴淞口。”


第二天清晨,上海居民从梦里醒来,看见遍地头戴德式钢盔的中央军,惊喜交集,“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样神速?”第87、第88师乃国民革命军最精锐之部,前身系国民政府警卫军,多年来一直接受德国军事顾问指导训练,武器装备和单兵装具皆属上乘,很多官兵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士气十分高昂。张治中跃跃欲试:“本军各部队在本日黄昏前可输送展开完毕,可否于明日拂晓前开始攻击?我空军明晨能否同时行动?”蒋介石非常谨慎:“希等候命令,并须避免小部队之冲突为要。”


1937年淞沪会战中,一名中央军士兵单兵装备


原来,驻沪日本海军陆战队势力单薄,总领事冈本施展缓兵之计,提议召开“淞沪停战协定共同委员会”会议。英美列强亦一致希望中日双方在上海避免冲突。蒋介石不免顾虑,觉得准备也欠充分,故而不厌其烦指示张治中:“对倭兵营与其司令部之攻击,及其建筑物之破坏与进攻路线、障碍之扫除,巷战之准备,皆须详加研讨,精益求精,不可徒凭一时之愤兴,以致临时挫折;或不能如期达成目的之气馁,又须准备猛攻不落时之如何处置,以备万一。倭营钢筋水泥之坚强,确如要塞,十五生的重榴炮与五百磅之炸弹,究能破毁否?希再研讨,与攻击计划一并详复。”


张治中虽然一腔热血,但并未认真研究蒋介石的作战指导,只是强调“一定要有空军和炮兵的配合”。根据上海市市长俞鸿钧的急电,13日上午9时15分,“北区日陆战队水兵一小队,冲入横滨路、东宝兴路地段,向我队伍射击”,“首先启衅,违背不先攻击之诺言”。下午,第88师第262旅第523团第1营向八字桥搜索前进,再与日军发生遭遇战斗,八一三淞沪会战就此拉开帷幕。14日傍晚,国民革命军强攻虹口、杨树浦,战斗异常激烈,第88师第264旅旅长黄梅兴在持志大学督战时阵亡,该旅伤亡官兵千余人,一个团即有7名连长牺牲。


1937年8月,淞沪会战,往卡车上搬运机枪的中国军队高射机枪连


蒋介石后来反省“绪战第一星期不能用全力消灭沪上敌军”,认为主要原因是“何应钦未将所有巷战及攻击武器发给使用,待余想到战车与平射炮,催促使用,则已过其时,敌正式陆军已在虬江码头与吴淞登陆矣”。平心而论,蒋的反省有些避重就轻,实际上国军坦克、战防炮投入战斗的时间并不算晚,何应钦在这一问题上似乎无须承担太多责任。德国军事顾问的分析显得较为冷静到位:“中国军事最高当局缺乏果断,奇袭无法在一次达到,不能对日本所控制的地区做一次全面性的攻击,将会留下时间,使日军加强抵抗的能力。事实证明,对付依赖强固防御工事需要逐屋与逐街战斗的敌人,南京最初所训练出与加入战场最好的师,显然尚嫌不够。要越过排排的房屋及一条条的横街,战斗力即已不足,也不占优势。”


1937年8月14日,国民革命军第三战区司令冯玉祥(右)和淞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左)在淞沪会战前线


中央军抗登陆,“黄埔部队多已打完”


1937年8月18日深夜,陈诚、熊式辉连夜乘车返回南京报告淞沪战情。熊式辉先开口:“我们应商定如何一致报告委员长?”陈诚不加思索:“各就所见报告,可使委员长多得一份参考,似可不必一致。”翌日,熊式辉建言蒋介石“不能打”。陈诚意见相反。蒋介石态度坚决:“打!打!一定打!”陈诚很兴奋:“若打,须向上海增兵。”


其实援沪大军已在路上。陈诚的基本部队第18军,下辖第11、第14、第67师,属于国军第一批调整师,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迫击炮等武器装备相对充实。8月初,第18军动员参加保定方面作战,先头列车北上越过郑州时,军长罗卓英突然接到蒋介石电令:“原车南下,开苏州待命。”22日,各部先后到达淞沪战场。第14师特务连长刘鼎汉感慨万千:“火车运兵沿途,百姓夹道欢送,舞龙舞狮,奉茶送水,且有热血青年从军,我连原系一百二十余人,及至苏州,已添至一百五十人矣。”


头戴M35钢盔,行军中的黄埔军校师生


东京也在忙于调兵遣将,第3、第11师团等部组成“上海派遣军”,任命松井石根为司令官,“以一个精锐兵团在浏河镇方面登陆,以主力在吴淞方面登陆,击败当面之敌人,尔后占领上海及其北面的重要地带”。8月23日,第11师团率先登陆川沙镇,沿江守军一个连哪里抵挡得住,沪北交通枢纽罗店镇轻易失守。第3师团后续登陆吴淞镇、张华浜,上海保安总团及警察总队节节败退。张治中急调第98师和教导总队第2团、第87师一部反击登陆之敌。陈诚认为兵力过少,难以形成重点,主动请缨第18军诸部“任沿江已登陆之敌之歼灭”。蒋介石完全同意,蕴藻浜以北统归第15集团军总司令陈诚指挥,自信“敌占宝山不过多增一部分,一地区之敌,以后仍以张攻虹口,陈攻宝山,无关大局”。


凭借舰炮掩护和空中优势,日军的两个师团登陆首日仅仅死伤四十余人,损失相当轻微。国军精锐第18军的全线投入,战场情势顿时发生变化,第11师冒着敌机轰炸勇猛前进,立刻以第33旅发动攻击,一举夺回罗店。25日,松井石根日记显示日军伤亡数字急剧攀升。毫无疑问,国军损失更大,日军反扑罗店,第67师拼死力战,师长李树森负伤,旅长蔡炳炎、团长李维藩同日阵亡。第14师星夜增援,不料罗店西侧横隔着一条小河,河面上的一座桥早已被日军轻重机枪火力封锁,“第83团虽数度向这座桥发起冲击,但因缺乏战斗经验,加之山炮营尚未到达,无炮兵支援,几百名士兵在桥头壮烈牺牲,进攻受挫”。


蒋介石继续增派嫡系部队。8月29日,第51师布置就绪,接替第11师再攻罗店,为试探日军虚实,师长王耀武组织精干力量夜袭罗店,乘敌不备,打开一个约200米的缺口。“我以机动且战且退,把追击我突击队之敌,引诱到我阵地前二百公尺地带,我发出红色讯号,整个阵地守兵,发出最威猛最炽盛火力,歼灭暴露在我阵地前之敌”。德国军事总顾问法肯豪森提醒蒋介石:“目前最要害地点,莫如罗店。宜绝对在该处阻止敌人,使不能犯刘行,更不能趋嘉定。稳固由南翔经嘉定—太仓之连络,极关重要。”9月6日,第18军第四次总攻罗店,正拟由敌后侧背席卷歼灭之际,忽闻宝山城失守,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罗卓英忍痛转移兵力。


1937年10月2日,淞沪会战,上海罗店镇附近,沿着水沟前进的日军侦察骑兵


宝山县城位于吴淞之北,紧靠长江,实乃第15集团军扫荡登陆日军的右翼据点。8月23日,日军第11师团袭占宝山。罗卓英试图利用夜色笼罩,“以广正面攻击登陆之敌”,指定第98师负责“杨行、宝山之线以左地区”。原本计划24日晚上发起攻势,师长夏楚中鉴于吴淞、宝山之敌严重威胁侧背,断然决定提前展开行动,成功克复宝山,强力推进至月浦、新镇一带。日军参谋本部派员至上海战地视察,第三科部员西村敏雄坦言:“敌人的抵抗实在顽强,无论是被炮击还是被包围,绝不后退,派遣军后方接济不上,两个师团陷于严重的苦战中。”29日,第3师团第6联队联队长仓永辰治被中国军队击毙。


胡宗南第1军是在宝山陷落前接到参战命令的,先用火车输送至昆山、南翔,然后选择空袭间隙进入刘行、杨行。第1军下辖第1、第78师,接防后士气旺盛,作战顽强,对敌人寸土必争,每屋苦战,打了一个星期,始终守住阵地。9月11日,日军艰难突破杨行。第78师参谋长吴允周一辈子难忘淞沪战场之惨烈:“我们两个师守了近两周,由于伤亡太大,友军不断地一个师一个师地增援,以填补阵地空隙。日军总是先派飞机来回侦察,然后机翼摇两下,瞬间一阵敌舰炮弹像狂风暴雨似地落在我们阵地上,有些官兵被尘土翻起活埋在内,死伤枕藉,惨不忍睹。”


眼看形势岌岌可危,陈诚建议相机转移阵地,保存战力。蒋介石最初核准,转而心有不甘,“若不支撑到底,何以慑服倭寇”,电话陈诚转告各部:“众志成城,努力构筑罗店至刘行之工事,不得轻退一步,欧战时法军最后决心不退,终能战胜德国。”于是又苦撑至9月下旬,第1师第4团团长李友梅、第2团团长杨杰相继阵亡,营长以下官兵伤亡80%。第78师情形类似,老营长仅存严映皋一人。陈诚再向蒋介石报告前线种种不堪,终于获准退守广福、蕴藻浜一线。淞沪会战自此进入守势阶段,胡宗南后来写信给挚友戴笠,直言“黄埔部队多已打完”。


怒吼!新式火炮集体亮相

1937年9月13日,沪北大地战火纷飞,第14师第42旅代理旅长郭汝瑰迎来30岁生日,“我的指挥所在敌炮射程之内,炮声震耳欲聋,敌人总是炮击后就冲锋,我军如顶住了,他们再炮击,然后又冲”。一天晚上,郭汝瑰下令师属炮兵营集中放列8门沪造山炮,急袭三分钟,打出一百多发炮弹,解气是解气,但很快招来日军持续五分钟的弹雨。师长霍揆彰知道后严厉批评郭汝瑰:“你不要勉强,我们是劣势装备,两家伙打烂了,就没有了。”


中央军师属炮兵火力如此薄弱,野战炮兵情况如何?


实际战斗中,野战炮兵往往需要满足步兵支援要求,不得不平均火力,以营、连为单位分割配属。炮兵学校教育长、第三战区炮兵总指挥邹作华对此非常不满:“分割使用实为最减少炮兵威力之使用法,一经分割即脱离指挥官之掌握不说,对于一点射击,以微弱之火力,分散于诸方面,必要时对于要点,火力不能集中,更无法适应战机。”制空权的丧失也是导致炮兵不能整体使用的原因之一。炮兵第10团通信连无线电报务员鲁鋆记忆犹新:“日军派遣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对我重炮兵阵地侦察轰炸,日夜不停。我们每次炮击后即迁离现场掩蔽,一到深夜,又利用夜幕的掩护进入阵地发炮。”9月下旬,炮兵第10团奉命炮击日军设在上海跑马厅的临时机场,当晚22时,第3营排长张士英指挥1门重榴炮急速射击,50发炮弹瞬间发射完毕。也就短短几分钟时间,日军探照灯光束头已经交会到炮位一侧的大树梢上,张士英急令套车迅速撤离,幸运地躲过了一场疯狂报复。


比起浦西的漫天烽火,浦东战场显得比较沉寂。炮兵第2团装备24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其中第1营配属张发奎第8集团军防守浦东,炮兵旅长蔡忠笏亲自带队,“部队全部夜行军,我率步兵团、营长和炮兵营、连长先到前方侦察阵地,部队到后,先构筑工事,然后进入阵地,作射击准备”。博福斯山炮营的活动时间常在黄昏和夜间,白天就把阵地巧妙地伪装起来,或将各炮移动藏于沟渠和竹林深处。浦东炮兵神出鬼没,几位上海记者抱着敬仰和好奇,跑到隐秘的竹林阵地一探究竟。次日一早,张发奎在《时事新报》上看到不该出现的军事新闻和照片,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立即命令炮兵转换位置”。果不出所料,敌机中午出现,洋泾一带的竹林顿时一片火海,致使不少居民连带遭殃。事后,记者处分,炮兵营长撤职,换来战地新闻报道血的教训。


日军第3师团登陆吴淞,松井石根惊叹:“对岸的浦东地区还有方位不明的炮兵,不时地从背后攻击我师团,这不仅使师团行动明显受阻,还威胁着前后方的联络路线。”9月18日,中国空军夜袭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一时黄浦江上敌舰探照灯乱射,信号弹乱发,高射枪炮齐鸣。博福斯山炮营奉命协助配合,怎奈山炮弹无法穿透“出云”舰的厚重装甲,“如果是重炮,早已把它击沉了,可是它的推进器却曾被我们击坏,停止了三天活动才修理好”。半个世纪后,蔡忠笏内心仍有说不出的遗憾。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上海虹口地区成为战场,图为日军登陆虹口画面


纵观淞沪会战围攻、抗登陆阶段,国军野战火炮总归数量太少,事实上又不能全部集中使用,以致无法充分发挥威力。回首14年抗战,炮兵一直都是中国军队的火力瓶颈,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缺乏完整的现代国防工业体系,抗日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其长期性、艰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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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人文历史》

2017年8月上

浴血淞沪

封面目录

“三个月解决支那问题”破产

焦点如何从华北转向淞沪

驻沪日军的技术优势

难啃的骨头:上海特别陆战队

凌云御风去,报国把志伸

沪上苍穹:空中骑士的奋战与陨落

从进攻到抗登陆

中央军精锐尽出为何没把日军赶下海

“发动整个民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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